我要投稿   新聞熱線:021-60850333

訪作家、編劇呂錚:三叉戟的“老驥伏櫪”與“志在千里”

時間:2020/6/20 0:14:07

來源:文藝報        選稿:東方網教育頻道 陳樂 秦嘉瑩

在近兩年熒屏上,電視劇《三叉戟》的確算是“特殊”的存在。一方面,倚重文學精神的《三叉戟》本身,與采用一案到底或多案并舉、以案件為中心結構故事的諸多公安題材影視作品所不同,該劇選擇以人物帶案件,用人物推進敘事發展;另一方面,沒有流量小生加持的《三叉戟》,轉而啟用陳建斌、董勇、郝平三位中年戲骨,他們分別飾演的“大背頭”崔鐵軍、“大棍子”徐國柱和“大噴子”潘江海在“五十歲知天命”的年紀重返一線,主要人物年齡偏大、缺少愛情甜寵、沒有激烈槍戰等驚險奇特,這種與“年輕化”“商業化”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曾經并不被人看好,不過從現有成績來看,呂錚更加慶幸當初選擇了堅守。

WDCM上傳圖片

談人物:感性在先、理性在后的過程

談到《三叉戟》的創作緣起,還要歸于呂錚和天津同行2014年一次漫不經心的閑聊。“我跟他吹牛,說上世紀90年代末的朝陽刑警留個板寸,底下穿綠警褲,三接頭的皮鞋,上衣是黑皮摟兒,腋下夾個手包,里邊兒是筆錄紙、鋼筆、印油、香煙和手銬。同行笑說,天津南開刑警個個都是大背頭,穿立領風衣,走起路來虎虎生風。我好奇,問現在這些大背頭啥樣呢?他說嘛大背頭啊,現在連頭發都沒剩幾根了……”呂錚心頭一緊,《三叉戟》人物形象的種子自此埋下。

小說《三叉戟》是呂錚寫老警察系列的第四部了!囤H罪無門》《名提》《狂探》都是以老警察為獨立主人公,寫完前三部之后他覺得還差點勁兒,所以就把刑偵、經偵、預審3個有代表性的警種的老警察放在了一起;赝约12年12部小說的創作歷程,呂錚發現自己寫老警察的小說比寫年輕警察的小說更容易獲獎、上傳統雜志,究竟緣何如此?呂錚告訴記者,“我覺得作者在寫作中不能投機取巧,讓自己太舒服。事實上,我所有寫的比我年齡小的小說,看起來都不太過癮,因為你在寫作中就沒有挑戰性,你很容易就能詮釋年輕警察的世界觀,其實就是在回望自己。但是寫老警察并非易事,需要更多反思與沉淀。”

31歲時呂錚寫就了小說《贖罪無門》,后來也曾被改編成由張國立和閆妮主演的電視劇《愛的追蹤》。在小說《贖罪無門》中,呂錚寫了兩個60多歲的人,一個是商人張文浩,一個是警察馬慶,講述了他們生活中最后6個月的故事。那是呂錚作品第一次上《當代》主刊,盡管現在回過頭來看文筆還是有些稚嫩。呂錚后來也問過雜志編輯,為什么當時會考慮刊發這篇小說?編輯認為,過去對警察的敘述多是圍繞黑白善惡,而這部小說牽扯到了生死,這是其作品的一個提高。

“2014年有了人物形象的種子,我又養了2年多。這期間公安部借調我去參與獵狐行動,紀實文學《獵狐行動》寫完兩本之后我便馬上開始著手《三叉戟》的寫作。”兩年多的時間里,呂錚腦中一直繃著一根弦兒,他將這段過程看作是“養”人物的過程。“現在我寫小說的習慣也是這樣,想寫一個素材的時候你就把它養著,并不著急動筆,而是圍繞它去積累素材、采訪人物、深入生活。”在呂錚現在的手機里、電腦上、U盤里,同時有5個文件夾,等哪個人物趨于飽滿了就可以拿出來列入下半年的寫作計劃中。“可能有的作家會選擇先拉一個框架,再往框架里填充。我還真不是這樣,我會養著人物,《三叉戟》中沒有絕對的主人公,三個人是濃淡相宜的占比,我會往這三位人物身上積累細節,比如說什么話、抽什么煙、什么樣的性格導致怎樣的行為、誰和誰之間有什么矛盾……當你把這些人物都養得非常成熟的時候,拿過來再進行理性分析,哪個人物應該走一條主線,哪個人物應當承擔什么功能作用,《三叉戟》人物的誕生,實際上是一個感性在先、理性在后的過程。”

談改編:《三叉戟》是對我個人的反思

著筆寫《三叉戟》的那年,呂錚36歲,他對小說中的人物還沒有那么強烈的感同身受,到了改編劇本時,他已經38歲了。“您可別小看這短短兩年,我當時的感覺就是一下從三十而立就奔向不惑了,這種微妙的感覺也成就了我第一次對年齡的反思:36歲,3個12年過去了,我后面該怎么辦?要有什么改變?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他們,我會不會對自己的從警生涯留有遺憾?與其最后找一個機會去搏命,我是不是應該把現在還正在行進的時光都充分利用好?我從現在的自己看未來的自己,多了幾分自省和自律,電視劇《三叉戟》看似呈現給觀眾的是中年危機,其實是想提醒我們每一個人,千萬不要辜負了現在,而讓未來的某天追悔莫及。”

相較于原著,電視劇《三叉戟》的整體基調從筆鋒冷峻轉向溫暖表達,人物的年齡也從將近60歲降到了50歲左右。在呂錚看來,人物年齡在影視改編時有所下降帶來了更多“瞻前顧后”“左顧右盼”的余地,他們既可以向前看去懷舊,也可以向后聽取退休老警察的經驗。

在電視劇《三叉戟》中,“呂征”這一年輕警察的角色被很多觀眾揣測,這是不是就是呂錚自己,而“三叉戟”則是帶過他的師傅?呂錚告訴記者,他是小呂,也是大背頭、大棍子、大噴子。“我從警20余年,有無數個師傅。警察這份職業就是要用最簡單的方法處理最復雜的事情。”

在呂錚看來,警察和軍隊一樣忠誠、一樣聽從指揮服從命令,但是二者最大的區別就是軍隊是整齊劃一的,趨向于集中力量干一件事,但是好的警察都是單兵作戰,隨時面臨意想不到的危險、撲面而來紛繁復雜的案事件。“其實很多人會去寫案件,但是警察在日常工作生活中接觸到的大部分是線索、是事件,而不是案件。許多線索的查實和事件的處理也很有意思。”對于案事件的關注,電視劇《三叉戟》讓觀眾看到了中國警察最真實的一面。

談及年輕警察小呂,呂錚坦言小呂更多發揮了功能性人物的作用。“很多我想要在劇中傳達的理念,都是通過小呂實現的。我通過小呂和師傅大量的對話去傳達,如果只有三叉戟而沒有了小呂這個參照物,他們彼此之間去說一些事,觀眾就會覺得既做作又說教,有了小呂就成了師傅帶徒弟,同時,往后寫續篇,小呂也會慢慢踏上英雄成長之旅,以后他就是又會預審、又會抓捕、又懂經偵的警界精英,這也算是我自己的一點私心。”

身體力行在一線的警察,基本到了三十五六歲,就要開始物色把手藝傳給誰了。“我三十多歲的時候恐懼的正是后浪,因為警察比其他行業青春逝去要快得多,盡管你有豐富的經驗,但是拼精力、拼身體有時候確實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在呂錚看來,創作初期小呂可能是工具,但是越到劇本創作后期,小呂已經變成了三叉戟精神的濃縮,小呂本身就是烈士子女,他有著中國警察的血脈和DNA,他身上肩負著三叉戟交給他的使命責任與擔當,他是三叉戟精神的延續。

談跨界:破除不自信的最好方法就是學習

在電視劇《三叉戟》之前,已有兩部電視劇改編自呂錚的小說,但是他都沒有參與到編劇的工作中去。這曾讓呂錚非常困惑,因為改編出來的作品其實和他的創作初衷是不一樣的。“當時我迷信編劇,以為有可能是編劇能力高于我,作品呈現實際上較文本是提升了,只不過我沒有看明白?墒呛髞砦覐挠^眾反饋中否定了此前的想法。”

呂錚坦言,原來覺得編劇屬于神秘地帶,在面對某種神秘地帶時,你可能會不自信,但是破除不自信的最好方法就是去學習。寫完《三叉戟》之后,呂錚利用兩年半的業余時間去中傳、中戲學習上課,翻閱了大量劇本寫作書籍,堅持每天有時間就拉片子,做足了編劇的“必修課”。他認識到,從小說到影視作品,看似是一層窗戶紙,實際上需要跨越一條從文學語言向視聽語言轉化的巨大鴻溝。“文學作品中有大量情緒的、心理的、環境的描寫,但是到了劇本當中多數是無效的,因為情緒、心理都要通過人物的眼神、動作等去呈現。”

呂錚分析,許多專業編劇改不好自己文學作品的原因是多元的,他們并不那么用心,有時只是全權把影視改編當“行活兒”,或者并不真正了解警察,很難寫出一個警察的真諦。種種原因讓他意識到“,對于自己作品的改編模式必須要發生改變。”

從《三叉戟》開始,呂錚開始深度參與自己作品的改編。而此次與編劇沈嶸的密切合作,達成了他們最初期盼互為增益的創作初衷。“從一開始拉整體大綱到日后人物的確立、分集,前期所有階段都是我們共同完成的。沈嶸負責主筆拉第一稿,我負責改第二稿,在共同修正的情況下交給導演,導演再進行修正。我和沈嶸非常有默契,他負責‘飛’,我負責‘向下拽’,一些驚險奇特、腦洞大開的故事,他都可以去寫,超出編劇駕馭、讓我感覺架空現實的部分,我們就共同商討它的現實邏輯。有一次周末他來我們家談戲,我們從上午10點一直談到晚上10點,錄音筆開著,我和沈嶸說好了,我扮演審訊者,他扮演犯罪嫌疑人,咱倆就開始博弈,在小說的基礎上完成從書面語言到視聽語言的轉化過程。這12個小時里,我們一起完成了6場重點預審戲。”

二人相互尊重、取長補短。呂錚告訴記者,“如果說劇本的功勞,我認為大部分都是沈嶸的,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編劇,也是一個投脾氣的好朋友。我們達到了‘1+1大于1.5’的過程,讓劇本較原著有了很大提升。”

相較于職業作家或編劇,呂錚需要把每天的日程安排精確到小時。每天夜里8點到凌晨2點,是他工作之余文學創作的自由時間。談到未來的寫作計劃與打算,呂錚告訴記者,由高群書執導,黃志忠、姜武、郭濤主演的電影版《三叉戟》已進入后期制作階段,自己也參與了此次電影編劇的工作,“加上電視劇版《三叉戟》,相當于6位老戲骨的同臺飆戲,還是有很多可以去比較的有意思的地方”。除此之外,繼續《三叉戟》之后的《無所遁形》《謎探》和《三叉戟2之縱橫四!芬殃懤m進入出版流程,《藏鋒》已經寫完,正在文學雜志的發表中,今年下半年至明年中旬,《名提2》的寫作也將會提上日程,手中同時還有大約5部小說素材在積累。呂錚笑談,“這一階段任務完成估計就要到兩三年之后了,我會一直寫下去,等到了跟‘三叉戟’一樣的年紀,相信今時的努力,應該能換彼時的一句不虛此行,無怨無悔”。

免费AV亚洲国产在线